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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每日一字】窗:又得书窗一夜明

2019-01-25 17:54 生活·感悟 ⁄ 共 1619字 ⁄ 字号 暂无评论

在《红楼梦》第40回中,贾母带着刘姥姥逛大观园,到了林黛玉住的潇湘馆,发现窗户上的窗纱不对头,于是贾母将自己对窗的理解娓娓道来:“这个纱新糊上好看,过了后来就不翠了。这个院子里头又没有个桃李树,这竹子已是绿的,再拿这绿纱糊上反而不配。我记得咱们先有四五样颜色的纱呢。明儿给她把这些窗上的换了。”从这一贾母对窗如此讲究的细节中,我们就可以知道,中国人对窗的认识,绝不仅仅是用来采光与透气。

窗字的本义是天窗,它与烟囱的囱原本是一个字,是个象形字,小篆字形看上去就像一扇窗户。《说文解字》中说:“囱,在墙曰牖,在屋曰囱。”在墙曰牖,是说在侧墙上开出的窗洞叫牖,因此古时人们将门窗称为“户牖”;在屋曰囱,这里屋指房顶,在房顶开出的窗洞叫囱,也就是窗。古代早期的房屋,屋顶的窗洞既可以排烟,也可以透光,汉代学者王充《论衡》里说,室内没有光线,就要“凿窗启牖,以助户明也”,意思是同时在侧墙与屋顶上开窗洞,方便户内透进光线。后来,“囱”字用来专指烟囱等排烟设备,而“窗”则专指透光透气的洞口,两个字才发生了分化。

世上几乎不存在没有门的房屋,而不开窗的房屋我们却偶尔能见到,这说明窗比门代表更高的人类进化阶段——门是住屋者的必要,窗多少是一种奢侈。钱钟书先生曾说:“窗可以算房屋的眼睛。窗子打通了大自然和人的隔膜,把风和太阳逗引进来,使屋子里也关着一部分春天,让我们安坐了享受,无须再到外面去找。”窗户是会说话的,是有表情的,因此,窗成为文人情感变化的媒介,成为文人笔下吟咏不尽的题材:“来日绮窗前,寒梅著花未?”表面看是歌颂梅花,其实是由一枝寒梅的剪影在心中勾出一扇记忆的窗,梅影身后,那扇窗之所在便是家乡;“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”,就是这样诗意地把窗牖剪烛的深情、窗牖怀人的心绪写得丝丝入扣;“谁家秋院无风入?何处秋窗无雨声……不知风雨几时休?已教泪洒窗纱湿。”曹雪芹借林黛玉写的《秋窗风雨夕》,多么惆怅,那种对于伤逝的无奈,应该是黛玉在冥冥中对于未来的宿命有了预感和接纳——她已经隐约地明白,纵教情深,奈何缘浅,纵然花香,不耐秋霜……一扇窗,犹如一个画框,一个银幕,镶嵌或播放着居室主人的浮生所记,诗人的日常悲欢就在其中回放和上演。

如果说窗是古建筑上的一双眼睛,那么,窗格,则格出了古人生活的浪漫。漏窗、空窗……窗的艺术性在中国园林中发挥地淋漓尽致。开在园墙上的漏窗,又称花窗,多用砖瓦空砌而成。框中构图多为花鸟、山水或几何图形,形式多样,千变万化。它本身是景,又可窗内窗外双向“借景”,极尽“漏”之能事。不装窗扇的窗,称为空窗。空窗有方形、长方形、圆形、六角形、扇形、葫芦形等多种形式,在大面积白粉墙的衬托下显得十分典雅优美。空窗本身不作景象,只在组景中起景框作用,窗的后面多置石峰,植竹丛、芭蕉之类,形成一幅幅小品图画,正如清代李渔在《闲情偶记》中所说:“同一物也,同一事也,此窗未设之前,仅作事物观,一有此窗,则不烦指点,人人俱作画图观矣。”

在古代,与窗最有缘分的人,当是读书人——因为每天要借着日光勤奋苦读。他们的生活大多是非常清苦的,所以人们用“寒窗”来形容寂寞艰苦的读书生活。“十年窗下无人问,一举成名天下知”,正是长期求学苦读生涯的真实写照。唐朝诗人戎昱曾作诗一首:“风卷寒云暮雪晴,江烟洗尽柳条轻。檐前数片无人扫,又得书窗一夜明。”又得书窗一夜明,一个“又”字,仿佛让人看到那一个个窗边苦读、彻夜不眠的夜晚。在这个冬夜,暮雪飘然而至而又一时放晴,江烟洗尽柳条轻,窗外景色美不胜收。屋檐前的残雪尚无人扫去,月光投射到雪地上,又反射到书窗之中,使室内显得比往日明亮了几分,诗人因此而感到十分快慰——又可以尽情读书了。普天之下,“又得书窗一夜明”的,岂止他一人呢?小小的一扇窗,不知成为多少有志之士人生中重要的伴侣,温馨地陪伴着他们的求学生涯,陪伴着那一天天为了心中理想而奋斗拼搏的日子。

来源:微信公众号“zyjwjcbw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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